许自己暂时停在这里。桌上放着一样东西,是一个盒子。木头做的,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漆是暗红色的,深深浅浅的颜色叠在一起,边角已经被摸得光滑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盖子轻轻合着,没有锁,只靠自身的重量虚掩着。王旭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过去站在桌边。
林生没有抬头。“打开看看。”
王旭看了他一眼,伸手翻开盖子。盒子内部比外部更深一些,像是涂过深色的漆,纸鹤躺在里面,翅膀朝上,像是被整齐地排列在飞行前的队列中。每一只的颜色都不一样,浅灰的、深灰的、米白的、淡蓝的、浅黄的、浅绿的。几十种颜色挤在一起,像是装了一整年的天色——黎明时云层最薄的一层灰、傍晚天边残存的一抹晴色、正午阳光穿透树叶落下的碎影。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每一只都叠得仔细,折痕分明,边角齐整,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纸面光泽。王旭蹲下来,让视线与盒沿齐平,他看到那些纸鹤的翅膀微微翘起,像是随时可以飞走,又像是在盒子里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打开盖子来看它们。他数了数,大概有三四十只。
“你叠的?”他问。
“嗯。在南方的时候叠的。每天晚上叠几只。”林生停了一下,“那边天黑得晚。坐在海边,叠着叠着就忘了时间。”
“带回来的?”
“带回来的。没来得及挂。”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自己也带着行路后的疲惫。“都放在盒子里了。”
王旭轻轻合上盖子。他没有把盒子拿走,只是把盒子端起来,抱到窗台上,放在那只红色纸鹤的旁边。盒子被放稳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像一个简短而郑重的**,为一段漫长的旅程画上了收尾的顿点。风从窗外吹进来,那些留在原地的纸鹤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向新来的同伴点头致意。新纸鹤静静地伏在盒子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盒盖,和旧纸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段日子,终于彼此认出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