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气热得让人不想动。
树上的蝉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从早晨一直叫到傍晚,像是有人在树上装了一台不停转动的马达,嗡嗡嗡的,没完没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空气里就不肯拔出来。有时候王旭坐在屋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停下来,等着那些蝉声过去,等了一会儿,它们还在响。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几行,又停了,等着它们停一下,但它们没有停。那些蝉声像是一条不会断的线,从早到晚地拉着,拉到人耳朵发木,拉到人的注意力都被磨钝了,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盖在听觉上方的薄纱。
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边缘微微卷起,垂下来,像是被烤过的纸,稍微一碰就会碎掉。树枝间的空隙大了,阳光从那些空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白花花的,像是被晒褪了色的碎布。地面上的裂缝比以前多了,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是一张干裂的旧地图,印在水泥地上,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从树根旁边蔓延到墙根,从墙根蔓延到台阶下。王旭有时候会蹲下来看那些裂缝,沿着它们走,看它们最终通到什么地方,但每条裂缝都在某个地方断掉了,变成了另一条更细的缝隙,然后继续延伸,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
风扇在值班室里转着,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没什么用,只是把表面的那一层热气搅动了一下,凉意还没来得及停留就散了。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滑,被他用手背擦掉了,过一会儿又滑下来,他又擦掉了。窗台上的纸鹤也被那阵风拨弄着,翅膀一抖一抖的,发出细碎的声息,像是在羽毛间轻轻磨蹭,又像是几只困在窗台边沿的飞蛾,想飞走却飞不远。
八月中旬,小胖来找他。小胖是骑自行车来的,车筐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雾珠,里面的东西压得袋子底部微微下沉。他推开门走进来,坐在王旭旁边的椅子上,喘着气,脸被晒得通红,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他带来的那袋冰棍,从他家一路骑过来,已经化了大半,袋子里流着淡绿色的水,底部积了一小摊水渍。王旭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绿豆的,塑料纸已经被水浸透了,湿漉漉的,撕开的时候黏糊糊的。他咬了一口,冰棍已经在边缘融化了不少,变得软软的,凉意顺着牙根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细小而清凉的河流涌进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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