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给张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张工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鼻音。“喂?”“张工,我是王旭。”“嗯,知道。又要做药?”“嗯。还是老配方,够吃一年的。”“行,没问题。过几天来拿。”王旭说了声谢谢,张工说不用,挂了。王旭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院子里。风又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想,也许明年这个时候,他还会给张工打电话。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只要周明还活着,这个电话就会一直打下去。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傍晚的时候,王旭坐在窗台前。纸鹤被风吹着,轻轻晃着。最前面那一排空着,那是林生带走的那些,剩下的还在,白的,灰的,红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在微光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层次。那只红色的纸鹤还在原来的位置,翅膀上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纸面上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一道旧伤疤,曾经深过,现在只剩下轮廓了。夕阳的光照在纸鹤上,它们微微发亮,翅膀边沿被照成透明的淡金色,像是被镀了一层极薄的琥珀。王旭伸手碰了碰那只红色的纸鹤,纸鹤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阳光正在变暗,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双伸向远方的黑手臂,静静地铺在水泥地面上。远处的天空开始发红,颜色从深橘色变成浅紫色,又从浅紫色变成灰蓝色。明天就要开学了。暑假结束了。他会回到教室,坐回那把老旧的木头椅子上。但他心里清楚,夏天虽然结束了,却留下了很多东西——红纸鹤的轮廓、周明的声音、林生的纸鹤、妈妈绣的树下人——这些东西会跟着他,一起走进秋天,走进冬天,走进下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