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妈妈记得,所以她绣了出来。他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也没有问。
“好看吗?”妈妈问。
“好看。”
“挂哪儿?”
“挂墙上。”
“挂哪面墙?”
王旭看了看四周。值班室不大,四面墙都挤得满满的。一面有窗户,窗帘半拉着,阳光从没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一面是柜子,铁皮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的灰色铁皮,柜门上的把手是圆的,握着有点冰手。一面是门和走廊,门框上的漆也掉了不少,露出木头的本色。只有长椅上方那面墙是空的,以前挂过一幅画,后来掉了,钉子上挂着一点干了的胶带残片,灰白色的,脆脆的,一碰就碎。墙面上还有一个钉子,铁钉,生了锈,弯弯的,像是一个记号,还嵌在墙里,上面挂着一小片旧蛛网,细得几乎看不见,在风里轻轻摇荡。
他指着那面墙。“那儿。”
妈妈走过去,把绣品挂在钉子上。尺寸刚刚好,绣布的上沿正好被钉子托住,下沿垂下来,和长椅的靠背齐平。她把绣布抚平,把边角拉直。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走过去把左边的角调正了一点。再后退两步,又看了看,又伸手调了一下右边的角,这才满意地退开。她站在王旭旁边,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那幅画。夕阳的光照在绣布上,那些线被染成了暖黄色,树冠上的绿色更深了,带着一种旧旧的、暖暖的色调,像是被岁月包裹住了。女人的蓝裙子也变成了青色的,像是夕阳里的一抹温柔。男孩的校服变成了淡金色,像是被光浸透了。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鹤被风吹动时细碎的沙沙声,像许多只小小的脚在窗台上轻轻走着,又像是一阵微风翻书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打扰谁。王旭看着那幅画,觉得那棵树好像真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树冠上的叶子一层一层地颤着,像是刚刚被风吹过一样。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面有一个地方,很轻,很暖,像是被人用手心捂了一下,又像是有一小片羽毛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