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完了。他的手已经好了,颜色变回来了,不像以前那么黑了,也不肿了,皮肤的颜色和正常的肤色差不多,手指的灵活度也好了很多,以前不太灵活,现在可以自由地屈伸了。王旭说药厂还能做,他让张工又做了一批寄过去。周明说谢谢。王旭说不用谢。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明说:“春天来了。”王旭说:“嗯。春天来了。”周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只有短短的一声,但王旭听到了。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周明笑,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带着一点温度。然后周明挂了电话。王旭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才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清明那天,大伯带着王旭去上坟。这次不是去无名区,是去林远的墓。公墓的山坡上,草已经开始绿了,不再是冬天那种枯黄色,换上了一层浅嫩的新绿,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林远的墓碑还是那个黑色的,上面刻着字:“林远,1975-2024。”一行小字已经有点褪色了,笔画显得不那么清晰。王旭蹲下来,把带来的苹果放在碑前,又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香炉里还有以前烧剩的香根,两三根灰白色的,插在灰烬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他点的三根香燃着了,烟细细的,白白的,往上飘,升到半空中,就被风吹散了。他蹲在那里,看着墓碑,看了一会儿。碑面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五官看不清楚。他说:“林远,周明的手好了。药还在吃。”墓碑没有回答他。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有几根头发扫到了眼睛,他用手拨开。他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腿有点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膝盖上沾着一点泥土,灰灰的,他用手搓了搓,搓掉了。他又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过身,跟着大伯往回走了。他走在山坡上,脚踩在新长出来的草上,软软的,鞋底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轻轻回应他。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