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夹就碎了,骨头和肉分开了,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亮亮的。王旭喝了一碗,身上暖了,从里到外的暖。他又添了半碗,喝了,额头开始出汗了。他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大伯在院子里扫雪。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棉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是黑色的,边沿卷着,压住了耳朵。他一下一下地扫着,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雪被扫到两边,露出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面。雪很厚,他扫得很慢,扫几米就要歇一下,拄着扫帚喘口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王旭跑出去帮他,拿着他的小扫帚,在大伯旁边扫,扫得很用力,一下一下地划拉,把雪往两边扒。大伯说你别扫了,雪太厚了。王旭说那你一个人要扫到什么时候。大伯没说话,继续扫。两人扫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院子扫出一条路,从门口扫到值班室门口,从值班室扫到大门口。扫完了,大伯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雪又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白的,盖住了刚扫出来的路面。
晚上,王旭躺在地上,把念放出来。念从盒子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爬上脖子,爬到头顶,然后从头顶钻出来,沿着天花板往上爬,爬到裂缝旁边。裂缝只剩一条细线了,像一根头发丝,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了。念试了试,钻不进去,刚碰到裂缝就被弹回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它退了回来,在裂缝旁边转了一圈,又试了试,还是钻不进去。它停在那里,不动了,像是累了,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过了很久,它慢慢地缩回来了,缩回盒子里,蜷成一团,像一只冻僵了的蛇,一动不动了。王旭等了一会儿,念没有动静。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念在盒子里,还在,但很小,很小,像一粒沙子,像一颗米粒,像一颗灰尘。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纸鹤在月光里晃,白色的,灰色的,红色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像是树林,又像是梦境。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纸鹤的翅膀上。他闭上眼睛,听着雪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拍手,一下,一下,一下,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