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
回到殡仪馆,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厚厚的一层,黄黄的金黄的。风一吹,地上的落叶便跟着打起了旋,慢慢飘起,又慢慢落下,像一群疲倦的蝴蝶,摇摇晃晃地飞着。大伯今天没有打扫,院子里的落叶越积越厚了。妈妈在屋里绣花,那幅画还差一点点就绣完了。树已经完整了,叶子绿绿的,密密麻麻的,一片叠着一片。女人的头发也绣好了,黑黑的,长长的,垂在肩上。男孩的校服也绣好了,蓝蓝的,上面还有书包,书包带子细细的,两道浅蓝色的线,在布上弯成一个弧度。妈妈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正在绣男孩的眼睛。王旭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带着彩色的线,在布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针脚,密得像蚂蚁爬过的痕迹。
“快绣完了?”他问。
“快了。”
“绣完了挂哪儿?”
“挂墙上。”妈妈说,“挂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王旭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纸吹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是林生叠了一半的纸鹤。他把它放在桌上,用书压住。林生在墙角叠纸鹤,叠完一只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张纸。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白的,灰的,红的。王旭数了数,有十几只。
晚上,王旭躺在地上,把念放出来。念顺着他的手臂爬到天花板上,钻进裂缝里。裂缝已经很窄很窄了,窄到只剩一条线,像一根头发丝。念挤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了。没有带他走。什么都没有。念回到了盒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睡着的老鼠。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纸鹤在月光里晃,白的,灰的,红的。有一只红色的纸鹤在中间最显眼。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风很大,把老槐树上最后的几片叶子也吹落了,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