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的,硬邦邦的,像石头,咬一口,掉一地的渣。王旭不爱吃五仁的,他觉得里面的冰糖硌牙,青红丝的味道怪怪的,像中药。大伯说他也不爱吃,但每年都买。王旭问为什么,大伯说习惯了。王旭不知道习惯是什么意思。但他也吃了一块,把渣接在手心里,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用手拍了拍下巴上的渣,渣掉在桌子上,他又用手扫到垃圾桶里。妈妈在厨房煮汤圆,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把厨房的窗户蒙了一层雾。汤圆放进去,沉到底,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白白胖胖的,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在滚水里翻跟头,有的翻过来了,有的没翻过来。王旭站在锅边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元宵节。那时候也是汤圆,也是白白胖胖的,也是挤在一起,也在翻跟头。那时候是冬天,外面下着雪,窗户玻璃上也是雾。现在是秋天,外面没有雪,但天已经很冷了。天还是那个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汤圆还是那个汤圆,但人好像不一样了。他自己也不一样了。一年前的今天,他还在找先生,还在查账本,还在一个一个地找人。现在那些人都不见了,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有的留下来了。他自己还在这里,站在锅边看汤圆。
晚上,月亮很圆。王旭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看了很久。月亮很大,圆圆的,像一面镜子,又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挂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铺在地上,在月光下灰白一片,像覆了一层霜,又像撒了一地的银粉。大伯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月亮。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站着。
“月亮真圆。”大伯终于开口了。
“嗯。”
“你妈以前也爱看月亮。”
王旭没说话。他看着月亮,月亮很亮,上面有阴影,像一棵树,又像一个人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树,还是只是月面上的坑,被地球的阴影遮住了。他想,如果是树的话,那棵树一定很大,比老槐树大多了,说不定和古墟里那棵一样大。老槐树在月光下也有一道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只瘦长的手,伸向院墙的方向。他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