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飘,飘到屋顶,遇到房梁,散开了,变成一片薄薄的雾。
他拜了三拜。以前不拜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拜一下。也许是因为事情都结束了,也许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拜完了,他在庙里转了一圈。后殿的门关着,锁上了。门锁是新换的,亮闪闪的,和以前那把不一样。以前那把锁是铁的,生了锈,钥匙孔里塞着泥。现在这把锁是不锈钢的,锃亮锃亮的。他趴在门缝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出城隍庙,站在门口。阳光很亮,照在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风吹过来,庙门口的旗子哗哗响,旗杆是铁的,漆掉了,生了锈。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苏先生,也许在想林远,也许在想先生。想了一会儿,不想了,骑上电动车,回了。
回到殡仪馆。大伯在院子里劈柴,老槐树的枝丫又断了一根,他把树枝锯成段,码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像积木。妈妈在厨房做晚饭,油烟从窗户飘出来,香香的,是红烧肉的味道。林生在叠纸鹤,桌上堆了一堆,地上也堆了一堆,纸鹤叠得很整齐,翅膀朝上,像要飞。
王旭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名单上那些名字,有的划掉了,有的留着。划掉的是拆了的,留着的是不拆的。他看了一会儿,在陈小军的名字后面——他后来添上去的——写了一个“不拆”。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开一小团,在纸面上慢慢扩散,像一朵黑色的花。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棉絮盖在头顶。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打着转,转了几圈,停住了。王旭站起来,走到窗前。纸鹤在风里晃,一只一只,白的,灰的,红的。红的在中间最显眼,像几滴血。他把窗户关上了。风被挡在外面,纸鹤不晃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灯泡的嗡嗡声,和大伯的呼噜声,和林生叠纸鹤的沙沙声,和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