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暗,看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墙上有窗户,窗户外面是黑的,不知道是晚上还是窗户被糊住了。他靠在墙角,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体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他的左手戴着手套,黑色的,皮手套,手指部位空空的,没有撑起来。手套是空的。他的左手已经不在了。
王旭走近了一些。王军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
“你是谁?”
“王旭。”
王军的脸白了。他往后缩了缩,背贴着墙。
“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我就问你,你的手拆了?”
王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慢慢把手套摘下来。手腕处包着纱布,白白的,很干净。没有手,纱布包着的是光秃秃的手腕。
“拆了。我自己拆的。”
“疼吗?”
“不疼。那只手没知觉。剪开皮的时候,不疼。剪骨头的时候,也不疼。”
王旭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深。
“谁帮你拆的?”
“没有人。我自己。用剪刀。”
“你为什么要拆?”
王军低下头。“我不想再欠先生了。”
“先生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他的零件还在我身上。一天不拆,我就觉得他还活着。”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一个小旅馆。没有窗户。”
“为什么不回家?”
“不敢。怕你找来。”
“我不会害你。”
王军抬起头,看着王旭。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王军没说话。他低下头,把纱布重新缠好。缠得很慢,一圈一圈,手指在发抖。
王旭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里,像一道闪电。念回到了盒子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纸鹤在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