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的,是用阴阳眼听到的。
“你是小梅?”王旭问。
纸人的头又动了一下。
“你想走吗?”
纸人的眼睛——画上去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
“我帮你走。”
王旭从口袋里掏出招魂幡。那面黑色的小旗,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他朝纸人一挥。一道白光从纸人的身体里钻出来,钻进旗面。纸人的身体塌了下去,像泄了气的气球。纸裙子瘪了,纸花掉在地上。
老头站起来,看着那堆塌掉的纸人。
“小梅……小梅走了?”
“走了。”
“去哪儿了?”
“投胎。”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捂脸。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纸,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王旭。
“这是什么?”
“账本。”老头说,“韩的。他让我记的。”
王旭翻开。密密麻麻的字,和城东那本一样潦草。日期,编号,零件名称,收货地址。全国各地——上海、北京、广州、深圳、成都、西安。几十个城市,几百个地址。
王旭合上账本。“谢谢你。”
“不用谢。”老头坐下来,“我也该走了。”
“去哪儿?”
“回家。我老家在乡下。种地。”
王旭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
王旭把账本装进书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又开始扎纸人。但这次扎的不是人。是一只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