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他的脸,说她这就去给总务司写信,请求暂缓新任巡林官的委派。他说好,然后把手放在她头发上,和以前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翘起来的那一撮碎发。这次他的手指上多了一片从他自己指节上长出来的极小极嫩的新叶,叶子碰到她的发梢时轻轻抖了一下。他悄悄把叶子摘下来放在她的发卡后面,说这是给你的。柯莱说她才不戴树叶发卡,然后她从化城郭跑了出去,在雨林里哭了很久。
小吉祥草王亲自来看过他一次。纳西妲站在那间已经比最初静了许多的树屋窗前,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看着那些从皮肤表面蔓延开来的树皮和嫩芽。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有什么话想带给大家吗。提纳里说请帮我照顾好雨林。它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人听得懂。纳西妲点点头,说她会的。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上那片已经长得极完整极翠绿的新叶,说这片叶子的脉络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叶子都要清晰。提纳里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说谢谢。
他最后一篇巡林日志的结尾只有几句话——今天又下雨了。须弥的雨季还是这么潮湿。树屋窗外那棵老榕树的气根长得很长,快要碰到地面。我想去看看北边那片新长出来的菌田,等我回来再写。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没有合,笔搁在砚台旁边,墨已经干了。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在哪一刻彻底变成树的。那天清晨柯莱照常去树屋给他送药,推开门时发现树屋里空无一人。那些老护林员在道成林最深处的一处以前从未有人踏足的林间空地中找到了一棵极年轻极挺拔的新树,树冠如伞,枝叶苍翠。它的树根深深地扎进雨林的泥土,与周围所有古树的根系紧密相连。树皮上隐隐有极淡极细的银蓝色纹路,和提纳里当初在山洞深处触碰到的那种奇花的花瓣一模一样。树干的姿态极挺拔极从容,像是在某段已经无法被确认的时光里,曾经有一个人在雨林中站定,然后以树干和叶片的形式继续他的守望。
柯莱跪在那棵树下,双手按在泥土上,把脸埋进树根旁边那些还没完全被青苔覆盖的白色根须里,说师父你连树叶发卡都学会自己长了,就不能再等一天让我来给你送药吗。她站起来把背后那只旧的巡林背包放在树根旁边,从里面掏出一包还没来得及给他的新口罩和那双他以前总说太厚、却每次巡山都偷偷垫在靴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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