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榻榻米上的纹路照得极清楚极安静。他没有去理会窗外那只野鸡,也没有起身去摘柿子。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从明天开始要刻意破坏的小小计划。有些写在纸上,有些只是他对自己许下的约定。他要在下雨天不带伞,要在菜市场跟摊贩讨价还价,要拒绝陌生人的好意,要在做完每一件事之后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心还在跳,汗还在流。他要试试看,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允许他失败。
第二天清晨,托马推开门,庭院里的石板地上铺满了刚从柿子树上掉落的熟柿子。每一颗都摔烂了,没有一颗完好无损。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离他最近的那颗柿子,果皮裂开,果肉暴露在空气里,甜腻的汁液沾了他一手的果泥。他站起来,把手上那些果泥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去厨房拿了一只竹篮,开始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烂柿子。他把所有摔烂的柿子全部捡进篮子里,提到后院堆在柿子树下做肥料。那只鸡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他把最后一颗烂柿子也捡完了,扑腾了一下翅膀。他抬头看着那只鸡,说看什么看,今天没有米糠了。鸡咕咕了两声,从树枝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跟后面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厨房。他在灶台边蹲下来,从米缸里舀了一勺米糠放进鸡碗里,然后开始洗米煮饭。窗外又有一颗柿子从枝头脱落,砸在草地上,摔烂了。他没有抬头看,只是继续洗米,把洗米水倒进另一个盆里留着浇花。太阳从东边照常升起,阳光照在庭院里那片被柿子汁染成橘红色的石板地上,也照在他蹲在灶台边的后背上。他洗完了米,把锅放在灶上,然后站起来擦了擦手。今天他要去买菜,要把零钱全部花掉,要在下雨天不带伞。他要试试看,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允许他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