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的地下室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从他老师的老师那里传下来,已经传了好几代。每一位接手不卜庐的医师都会在临终前把下一任叫到床边,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将同一个地点、同一套规矩、同一句警告口耳相传——“此间所藏,只为救人。若有一日世人不能容,不必争辩,把门封死便是。”白术刚接手时打开那扇门,也曾觉得这里每一件东西都不符合任何一本医书上写的规矩。他记得自己在第一个标本架前站了很久,面前是一个用极细极密针脚缝合起来的人体脏器标本,标签上写着“肺叶,矽肺晚期,矿工,自愿捐献”。这个名字后来出现在不卜庐的一本老旧入院登记册上,旁边还有一行补充说明,大意是将自己的遗骸捐给医学研究,希望能帮助后人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白术对那个名字注视了很久,最终没有把门封死。他只是把老师传下来的所有标本重新按部位分类、编号、归档,在每一只玻璃罐的标签上加注了一行极小的字——“自愿捐献者姓名及日期详见附录”。附录放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抽屉钥匙和诊室的钥匙串在一起,从不离身。
从那以后,他继续收集自愿捐献者的标本。每一个捐献者在生前都由他亲自谈话,签过一式两份的捐献书,一份交给家属,一份由他锁进那个抽屉。他从不主动询问任何人关于捐献的事,只在病人确认无法救治之后、家属哭够了、安静下来了,才轻轻问一句——“如果你们愿意,他的身体可以帮到以后得同样病的人。”大多数家属会拒绝,他从不勉强。但有少数人说好。那些标本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能背出来,包括他们的职业、病因、手术日期,以及他们家属最后一次来诊所时留下的话。
长生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帮手。这条白蛇跟着他很多年了,每次他在地下室做研究,长生就盘在标本架旁边的横梁上,偶尔在他缝合标本时递一下镊子,偶尔在他写记录时用尾巴尖帮他压住纸角。有一回,白术在解剖一例罕见的肝脏血管瘤时遇到瓶颈,连续好几天没进展,伏在解剖台边小憩片刻。长生从梁上爬下来,用尾巴翻动他手边的旧记录,对着其中一页极快地吐了吐信子。白术看完那页重新调整刀口方向,果然在最刁钻的血管分叉处找到了新的剥离路径。长生对此只评价了一句——“你们人类的身体,真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