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他叫了一声母亲。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那个声音是她给他的,是她塑造了他的声带、他的喉咙、他所有用来表达感情的结构。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用她给他的声音叫她。她没有回应。她只是抬起手,对他发起了攻击。
战斗持续了很久。阿贝多的炼金阵在她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他的剑芒连她周身的护盾都刺不穿,他从废墟外围一直退到中心石柱下。杜林在他身后用尽全部火焰帮他拖延时间,但也被一次次掀翻在地。最终他看到母亲抬起了那把完全由那股至高力量凝聚成的利刃朝杜林劈去,杜林闪躲不及。阿贝多撞开杜林,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那道攻击。剑尖贯穿他的炼金躯干,从他背后穿入、前胸穿出。他倒在地上,淡金色的炼金血液溅落,将周围的碎石蚀出极深的痕迹。
杜林趴在地上,满脸是灰,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阿贝多躺在那片被混沌气息反复冲刷过的废墟上,感觉自己的核心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崩解。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那道剑刃——那是他母亲的手,是他母亲的力量。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莱茵多特的眼睛,那具被天理控制的、没有灵魂的躯壳正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它们在同一种濒死的光芒中对视。他问——“母亲。你创造我的时候,在想什么。”这是他这辈子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然后他的手松开了剑柄,身体向前倾倒。
莱茵多特站在他面前。那柄从他背后透出的利刃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她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瞳孔仍然是那种空洞的暗金色。但有一滴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不是雨水,不是融化的冰,是她的眼泪。那滴水落在阿贝多的尸体上,落在他眼角那颗被她亲手点上去的泪痣上。
废墟上只剩下杜林趴在阿贝多身边,泪水冲花了他脸上的灰尘。他把脸贴在阿贝多冰凉的胸口上,一遍遍地叫着同一个名字。夜风灌进来,将他身后那条被压伤的尾巴吹得瑟瑟发抖。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