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一发炮弹落在滩头阵地的中央，砸出一个大坑。
然后海面上安静了。
炮声停了，只剩下海风和浪花的声音。
以及滩头上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宗经茂从棚子里走出来。
棚子只剩下一面半塌的木板墙，其余的都被炮弹掀掉了。
他站在棚子的残骸前，看着整片滩头。
木栅栏碎成了木片。
抛石机的残骸散落一地。
松树被拦腰打断。
碎石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海岸。
几个受伤的民夫躺在碎石后面，低声呻吟着。
地上散落着几把没人捡的太刀和几支没有射出去的箭。
他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唐军的走舸已经从大船腹中滑出。
一艘接一艘，像一群黑色的水鸟贴着水面朝滩头飞来。
每一艘走舸上都站着二三十个玄甲士兵。
手里的长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宗经茂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佐须贺说了一句话：“撤。”
“往山里撤。”
佐须贺问：“不打了？”
宗经茂看了他一眼，“打你娘，要打你打，老子不伺候了。”
他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海面上，唐军的走舸已经靠近了滩头。
第一艘走舸的船底触到了沙滩。
船头的士兵跳下来，踏在湿冷的沙地上。
站定，然后回头向后面的船招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山上走去。
额头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口子还在渗血。
血顺着眉毛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太刀还在腰间，从头到尾没有拔出来。
第一批走舸冲上滩头时，唐军士兵从船头跳下。
他们的动作很快。
从跳船到列阵，不到半刻钟。
前排盾牌手在滩头铺开防线，后排长槊兵紧随其后。
队列整齐，甲片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张彦卿从“破浪号”上走下来时，滩头已经铺满了唐军士兵。
他踩着沙地走到滩头中央，环顾了一圈。
炮弹砸出的坑、散架的木栅栏、碎成木片的抛石机。
“传令，我军已登录对马岛！”
传令兵举起令旗，朝海面上打出旗语。
更多的走舸从大船腹中滑出。
一艘接一艘，像一群黑色的水鸟贴着水面朝滩头飞来。
海面上，大船队的桅杆还在从海雾中一座接一座地浮现。
仿佛永远也放不完。
张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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