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州。
刘在明把刀架在了军师的脖子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在明的声音不大，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声音越小的时候他越危险。
军师姓马，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秀才。
在刘在明帐下混了七八年，从来都是顺着刘在明的心意说话。
今天却一反常态，硬顶着脖子没缩回去。
“某说，深州不可自立。”
“使君若趁朝廷换帅之际割据深州粮仓，不出半月，大兵必至。”
“届时使君身死族灭，马某也活不成。”
“所以马某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救使君的命。”
刘在明眯起眼睛，刀锋又往军师脖子上压了半分。
“成德镇四州，杜彦圭在恒州有杜家的老底子，尚不敢轻举妄动。”
“宋延渥在赵州已经遣使迎候赵弘殷，郭有规在冀州更是巴不得朝廷早点来。”
“四州里面，两州已经公开站队朝廷，一州在观望。”
“只有深州，只有使君您还想着割据自立。”
“您觉得，如今朝廷还能放任地方割据吗？”
刘在明没有吭声，但刀锋松了半分。
“再者，朝廷手里不是只有赵弘殷这一支兵。”
“王清在幽整军，旬日间天启军便能南下深州。”
“契丹数万铁骑都被天启军打残，我深州数千兵马怎么抵挡？”
“幽云十六州都回来了，成德镇这点地盘，算个什么？”
刘在明把刀收回鞘中，坐回案后，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的算盘很简单：杜重威死了，成德镇群龙无首。
他占着的深州是成德镇最大的粮仓，完全可以跟朝廷讨价还价。
就算不能割据一方，至少也能保住自己的位子，或许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憋了整整一天，想找出一个既能保住体面又能不被朝廷清算的法子，最终还是把军师找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一封措辞恭谨的书信便由快马送出了深州，目的地是赵弘殷的大营。
信里说，深州知州刘在明恭迎朝廷巡察使，深州兵马钱粮悉听调遣，唯求朝廷念在刘在明守土多年、不曾纵兵扰民，许其原职留任。
信末又附了一行小字：“若能恩准，臣当亲赴邺都，面见赵将军，献深州仓廪图册。”
恒州。
杜彦圭站在牙城城头，望着城外邺都方向面色铁青。
他是杜重威的族弟，成德镇牙兵指挥使，手底下有两千最精锐的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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