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的时候,一对年轻男女从村后的竹林里钻出来,女的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男的扛着个小包袱,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官道上跑了。
他和秀莲果然把金条揣进了怀里,秀莲当晚就将第一次给了情郎,天还没亮就双双跑路了。
被早起的老人看见了。
这下,彻底乱了呀。
新娘不仅偷了夫家,连娘家的棺材本都给偷了。
大壮站在景苑家门口,拎着那根被折断的半截扁担,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茫然变成了愤怒,愤怒又变成了无能的狂怒。
他把扁担砸在景苑家的门框上,木屑四溅,把景苑父亲的鼻子都崩出血了。
他妹子没了,他钱也没了,人财两空了啊
苏超醒来后,就执意要走。
他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他说这个村子他待不下去了,头婚就丢了十二根金条,出门全村人都会戳他的脊梁骨。
他要去找自己的大哥。
不管村长怎么劝,不管村里的长辈们怎么挽留,他就是摇头。
他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上,走出了那间还没来得及过夜的新房。
而有了荡妇背锅,吞了两根金条的村长表现出了令人感动的仗义。
他拍着胸脯,拍得胸口咚咚响,向苏超保证已经报官了,绝对抓住奸夫淫妇,给苏超一个交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真诚的,语气是坚定的,和他藏在自家米缸底下的那根金条一样实在。
另外几个也分了钱的村民同样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一定帮忙抓到那个贱人,追回金子,还苏超一个公道。
在这个乱世,就那俩货,身怀十根金条的消息一传出去,还能留块好肉都是奢望了。
从湘西到河南,从河南到整个华北,所有走江湖的、串码头的、道上混的,都会知道有这么一对人傻钱多的苦命鸳鸯。
土匪会找他们,黑店会盯他们,他们以为是避风港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苏超也不多废话,直接带着三十八块大洋。
那些大洋用布条缠紧,贴身绑在腰上,外面再套上一件宽大的灰布短褂,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出门人。
他走出村子的时候没有回头,朝着湘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