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的殿内回响。他能听见肃宗微弱的呼吸声,短促,带着痰音,像破旧的风箱。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水珠落入铜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时间。
“父亲……”
肃宗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在看到韩渊的瞬间,闪过一丝清明。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韩渊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隔着锦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躺着吧。”韩渊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在榻边坐下,锦褥柔软,但坐下去时能感觉到下面的硬板。肃宗没有躺下,而是半靠在枕上,目光落在韩渊脸上。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依赖,有愧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们都退下。”肃宗说,声音嘶哑。
殿内的宦官宫女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炭火噼啪作响,铜漏滴答,肃宗的呼吸声,还有韩渊自己的心跳声。
寂静。
一种沉重得能压垮人的寂静。
良久,肃宗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自嘲,像秋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父亲,您看,儿子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当年在马嵬坡时的您?”
韩渊心中一紧。
他想起那个颠簸的御辇,想起军士的怒吼,想起杨玉环苍白的脸。那些记忆不属于他,但又真切地存在于这具身体的深处。他沉默片刻,才说:“不像。那时的我,是逃。现在的你,是在守。”
“守?”肃宗重复这个词,目光飘向殿顶的藻井。那藻井绘着日月星辰,在烛光中模糊不清,“守得住吗?长安守不住,洛阳守不住,连这大明宫……儿子躺在这里,都能听见吐蕃人的马蹄声。”
他咳嗽起来。
那咳嗽剧烈,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韩渊连忙扶住他,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肃宗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喘着气,从枕边摸出一方丝帕,捂住嘴。丝帕拿开时,上面有一抹暗红。
韩渊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丝帕,折好,放在一旁。丝帕的触感细腻,但上面那抹红色,在烛光下刺眼。
“父亲,”肃宗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砾摩擦,“儿子……儿子这些年,是不是很失败?”
他转过头,看着韩渊。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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