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之上!”
韩渊静静地看着他。殿内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拉长,像一群挣扎的鬼魅。他能闻到李辅国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浓的熏衣香,那香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味道。
“李公说这是豪赌。”韩渊缓缓道,“那李公的方案,难道就不是赌?赌放弃河阳能守住关中,赌放弃鄯州能换来时间。可李公有没有想过,一旦河阳失守,史思明十万大军兵临潼关,关中还能守多久?一旦鄯州失守,吐蕃铁骑席卷陇右,长安还能安稳几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钢铁般的坚定。
“是,我的方案是赌。但赌的是进攻,是破局,是以险招换生机。而李公的方案,赌的是退缩,是拖延,是以空间换时间——可空间换完了呢?时间拖尽了呢?到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可赌的?”
肃宗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宦官连忙递上帕子,他接过,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帕子拿开时,上面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抹红。
肃宗将帕子攥在手中,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他的目光在父亲和李辅国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了太子身上。
“豫儿。”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太上皇之策,李公之言,各执一词,各有利弊。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太子李豫身上。
年轻的太子站在御榻右侧,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挺拔而修长。他穿着储君的朝服,冠冕上的珠串垂在额前,微微晃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韩渊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握紧,又松开。
李豫抬起头,目光先看向祖父,又看向李辅国,最后,落在父亲身上。
他张了张嘴——
“陛下。”
李辅国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
“太子殿下年轻,如此重大的军国决策,让他表态,是否太过为难?更何况,太上皇此策,看似精妙,实则……书生妄言罢了。”
他将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过每个人的耳膜。
“书生妄言?”韩渊笑了,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李公是说,老臣在纸上谈兵?”
“难道不是吗?”李辅国转过身,直面韩渊,“太上皇久居深宫,可曾亲临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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