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他站在队列中段,穿着紫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他的脸上有风霜之色,但眼神锐利如刀。
“好一个徐徐图之。”颜真卿走出队列,面向御座,声音洪亮,“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肃宗看着他:“颜卿请讲。”
“天宝之乱,根源何在?”颜真卿环视全场,“不在安禄山一人之野心,而在藩镇制度之弊!节度使集军、政、财权于一身,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朝廷稍有衰弱,彼等便生异心。今日赦田承嗣,明日赦李宝臣,授以原职,使其继续掌控军队、地盘,与叛乱之前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名号,割据依旧!”
殿内一片寂静。
李辅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颜真卿继续道:“河阳小胜,叛军受挫,此正是朝廷立威之时!当责令河北诸镇,限期遣散部分军队,交出部分州县,接受朝廷直派官员。若其不从,便是心怀叵测,朝廷当调集大军,一并讨之!岂能再行姑息,养虎为患?”
“颜公此言差矣!”一个官员忍不住反驳,“逼之过急,若诸镇联手复叛,与史思明呼应,朝廷何以应对?”
“那就战!”颜真卿斩钉截铁,“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姑息,明日他们羽翼更丰,更难制衡。难道要等到他们下一次举起反旗,再追悔莫及吗?”
“你这是穷兵黩武!”
“你这是苟且偷安!”
争论瞬间爆发。
紫宸殿内,声音嘈杂起来。主张安抚的一派,主张改革的一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有人引经据典,有人痛陈利害,有人甚至面红耳赤,几乎要挽袖相争。
肃宗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的混乱,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扫过李辅国——后者垂首不语,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又扫过颜真卿——老臣须发皆张,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
秋日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这场辩论,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辩论的结果,将决定大唐帝国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