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的老人。不,不是老人——是拥有老人身躯的、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这个灵魂此刻展现出的决断和狠辣,让他既感到震撼,又感到一丝寒意。
“陛下真的想好了?”李泌轻声问,“选择南内,便是选择与李辅国正面为敌。往后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难。”
韩渊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山体上覆盖着墨绿色的树林。更远处,是长安的方向——那个他即将回去,却又无比陌生的都城。
“先生。”他没有回头,“你知道朕前世是做什么的吗?”
李泌摇头。
“朕前世是个读书人。”韩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读了一辈子史书,研究了一辈子盛唐。朕知道安禄山会反,知道马嵬坡会变,知道潼关会失,知道长安会陷。朕知道这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他转过身。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殿内的青砖地上。
“现在,朕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他说,“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哪怕只是让这场浩劫少死几个人,让这个帝国多延续几年——朕都必须去做。而要做这些事,首先得活着,得自由地活着。所以兴庆宫,朕非去不可。”
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李辅国要战,那便战。皇帝要猜忌,那便让他猜忌。朝堂要风波,那便掀起风波。朕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高力士回来了。老宦官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大家,表章已经交给驿使,用的是六百里加急,最迟明日午后便能送达长安。”
韩渊点头。
“好。”他说,“接下来,就是等了。”
***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病榻上的肃宗李亨睁开眼。
他咳了几声,声音嘶哑而空洞。侍奉的宦官连忙上前,递上温水。李亨喝了一口,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整张脸都涨红了。
“陛下保重龙体。”一个声音在榻边响起。
李亨抬起头,看到李辅国那张白净无须的脸。这个权阉穿着深紫色圆领袍,腰系金鱼袋,站在榻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深不可测。
“什么事?”李亨问,声音虚弱。
“太上皇有表章到。”李辅国双手奉上一卷奏章。
李亨接过,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