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的文采极好,字字铿锵,句句泣血。他写张巡雍丘之战“箭尽粮绝,拆屋为薪,煮弩为食”;写睢阳守卫“士卒疮痍,百姓饥羸,析骸而爨,易子而食”;写守军誓言“生为唐臣,死为唐鬼,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写到动情处,李泌的手微微颤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韩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继续写。”韩渊的声音很低,“告诉天下人,睢阳在流血,但睢阳没有跪下。”
李泌深吸一口气,继续运笔。
与此同时,张镐已经开始整理守城战例。他搬来一堆史书、兵书——《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六韬》、《守城录》、《武经总要》……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哗作响,像秋风吹过树林。
裴冕和韦见素则在另一张案上,摊开河南道地图,标记尚在唐军控制下的据点,计算可能的支援路线。他们低声交谈,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偶尔爆发短暂的争论——这条路太险,那条路有叛军哨卡,这个据点兵力不足,那个将领态度暧昧。
韩渊走到窗边。
窗外,成都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太平景象。但韩渊知道,这太平是脆弱的,是建立在千里之外无数人流血牺牲之上的。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张巡传记。
史载,睢阳城破前,张巡向西跪拜,泣曰:“臣力竭矣,不能全城,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左右皆泣,不能仰视。
韩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会了。
他转身回到长案前。李泌已经写完诏书,正在用印。太上皇的玉玺重重盖在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心跳。
“即刻抄写百份。”韩渊道,“通过所有渠道散发——官驿、商队、江湖人、甚至……叛军中的暗线。我要让这份诏书,出现在河南道的每一个角落。”
“是。”
接下来的两天,枢机堂灯火彻夜不熄。
李泌和张镐几乎不眠不休,编纂《守城要略》。他们从史书中摘录守城案例——战国墨翟守宋,东汉耿恭守疏勒,三国郝昭守陈仓,东晋朱序守襄阳……每一个案例,他们都提炼出核心战术,然后用最简明的语言重新表述。
韩渊不时参与讨论。
“粮草分配,要采用‘递减制’。”韩渊指着李泌写的一条,“守军分等级——重伤者、轻伤者、健卒。每日配给依次递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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