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为相十九年,闭塞言路,罗织冤狱;用杨国忠掌权,贪腐横行,激变边将;纵安禄山兼领三镇,养虎为患;废府兵,募彍骑,致使中央军力空虚;奢靡无度,广建宫室,耗尽民力……”
他一口气说了七条,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剖开天宝年间的脓疮。
室内鸦雀无声。
裴冕的手停在胡须上,久久未动。张镐屏住呼吸,眼中满是震惊。王思礼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高力士站在门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没有人敢这样赤裸裸地摆上台面,更不用说由皇帝本人亲口承认。
“太上皇……”裴冕声音发干,“如此写来,是否……太过?”
“不过。”韩渊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满墨汁,“唯有如此,天下人才会相信,朕是真的悔悟了。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想:这个太上皇,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落笔。
第一个字:“朕”。
笔锋沉稳,墨色饱满。
***
午后,枢机堂内烛火通明。
韩渊伏案疾书。宣纸一张张铺开,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烛火噼啪的轻响。窗外传来蝉鸣,声音嘶哑,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要斟酌。
“朕承祖宗基业,统御四海,本应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然自天宝以来,渐生骄惰,任用非人,致令奸佞当道,忠良屏息……”
写到李林甫时,他停顿片刻。
前世的研究资料在脑中浮现:李林甫任相十九年,是玄宗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他堵塞言路,排斥异己,建议玄宗重用胡将,为安禄山之乱埋下祸根。但李林甫也是能吏,整顿财政,修订律法,并非一无是处。
笔尖悬在纸上。
最终,他还是写下了:“任李林甫为相,专权跋扈,闭塞言路,罗织大狱,朝野侧目。”
有些事,必须说透。
写到杨国忠时,他笔锋更重:“用杨国忠掌权,贪腐横行,激变边将,致令范阳逆胡,以诛国忠为名,举兵叛乱。”
写到安禄山:“纵安禄山兼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养虎为患,终致祸乱。”
写到军事:“废府兵制,改募彍骑,致使中央军力空虚,边镇坐大,尾大不掉。”
写到奢靡:“广建宫室,奢靡无度,耗尽民力,百姓困苦。”
每写一句,他都能感觉到原身记忆中的情绪波动——那是李隆基残留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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