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人。
她只是被那些声音牵着鼻子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像一个没有脑子的牵线木偶。
“我……”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黛玉没有逼她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替她添一次茶。
那个下午,两个人就这么在廊下坐了很久。
从三年前的曲江宴聊起。
永宁说起顾清婉是怎么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怎么用救命的恩情捆住她,怎么在她耳边不动声色地说着那些话,把她对所有人的看法一点一点地扭歪。
黛玉就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不评判,不愤怒,甚至不同情。
只是认认真真地在听一个人讲她的故事。
后来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岔开了。
从宫里的勾心斗角,聊到京城女子的日子有多难过。聊到有些话明明想说却不敢说,有些路明明想走却没人让走。
永宁说到她一个远房表姐,嫁了人之后再也没回过娘家,听说过得不好,但谁也不敢问。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所以我才想,若有一天能办一所女子学堂就好了。”
“哪怕只教她们识几个字,算几笔账,也好过一辈子活在别人嘴里。”
永宁看着她,有些发愣,她是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去看林黛玉这个人。
眼前这个女孩子,比她小,身子比她弱,吃过的苦比她多出十倍不止。
可她聪慧、通透,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大。
她明明是被伤害最深的那个人,顾清婉要杀的是她,要断子嗣的是她,永宁以前为难的也是她。
她是这一切里头最大的受害者。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平平静静地,反过来在开解自己这个曾经的加害者。
这份气度,让永宁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抽了一巴掌。
羞愧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把廊檐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该走的时候。
永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对林黛玉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林姐姐,今日之恩,永宁没齿难忘。”永宁这是打心眼里,真真正正地认了这个姐姐。
林黛玉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客气话。
永宁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一张脸上写满了纠结,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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