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更衣间外,紫鹃刚替黛玉整好鬓角最后一缕碎发。
“姑娘,咱们快些回去吧,长公主还等着呢。”
黛玉点了点头,抬手拢了拢袖口。袖口内侧缝着的那块吞兽纹玉牌硌了一下手腕,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莫名让人安心。
燕九领着两名女卫走在前面,目光把偏殿游廊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宁寿宫偏殿的格局她来之前就踩过了——从更衣间到主殿,穿两道抄手游廊,拐一个弯,不过百步。
百步。
走了大约三十步的时候,事情来了。
一个穿青衣的小太监从右侧耳房里窜出来,手里端着个铜盆,脚底下像踩了肥皂似的一个趔趄,整个人朝黛玉这边栽过来。
燕九身子一侧,肩膀往前一顶,小太监被撞得偏了半步。铜盆里的水哗啦泼了满地,青砖上溅起一片水花。
“瞎了你的狗眼!”燕九低喝一声,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短刀。
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一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没看见贵人——”
黛玉被紫鹃拉到身后,没沾上水。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余光扫到地面上多了样东西。
一方丝帕。
不是她的。
帕子是旧的,绢面泛黄,角上绣着半枝墨竹,叠法松垮,像是从谁怀里掉出来的。
但帕子上的气味很明显。
皂角,松墨,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是男人的帕子。
黛玉的眼神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游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四个命妇模样的女人从拐角走过来,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贵妇,穿着三品诰命服,头上戴着点翠凤冠,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
黛玉不认识她。
但燕九认识。
这女人姓沈,工部右侍郎刘怀安的夫人——四皇子那头的人。
沈氏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跪着的小太监身上,再往地面一扫。
然后定住了。
定在那方帕子上。
“咦?”沈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游廊里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什么?”
黛玉心底咯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方帕子落地的位置,距离她的绣鞋不到一尺。从旁人的角度看,这帕子就像是从她身上掉出来的。
“这……这好像是男人的帕子?”沈氏身旁一个穿鹅黄裙的年轻妇人捂住嘴,声音又尖又细,惊讶得像排练过十遍,“怎么会在这里?”
黛玉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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