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将信纸慢慢折好,收进袖中。
她抬起头,眼眶有一圈薄薄的红,但没有掉眼泪。
“多谢世子。”
萧鸿看见那圈红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半寸,又收回来。
“信里你父亲说了,”他把声音压得更轻,像是怕震落枝头的雪,“从今往后,谁若让你皱一下眉头,我便去将他家的天捅个窟窿。”
这话半真半假。
信里当然没这句,这是他自己的原话,借着林如海的名头说出来的。
黛玉怔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想起码头上那个带着三千铁骑、浑身煞气的身影,再看看现在这个连说话都放轻了三度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世子说话,倒是和码头上不太一样。”
“码头上对的是该打的人,”萧鸿答得很快,“现在对的是不该吓的人。”
黛玉没接话,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信。
风吹过来,信纸的一角被卷起。
她伸手去按,指尖擦过萧鸿伸过来帮她挡风的那只手的虎口。
触感粗粝,全是老茧,一层叠一层,硬得像树皮。
黛玉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萧鸿一眼。
这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打量,有好奇,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和戒备完全相反的什么。
萧鸿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屏了半拍。
黛玉把信收好,退后半步,轻声道:“外头雪大,世子也早些回去吧。”
她转身往亭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世子。”
“嗯?”
“……那封信,是真的吗?”
梅林里安静了一瞬,雪落在枝头,无声无息。
萧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银鼠斗篷上沾的雪粒,沉默了两秒。
“你信,它就是真的。”
黛玉没再说话,抬脚走进了雪里。
萧鸿站在亭中,目送那道身影穿过梅林,消失在回廊转角。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刚才她指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凉的。
但他觉得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