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册子。
“慢着。”
萧鸿的马鞭轻轻往下一搭,不偏不倚挡在王熙凤面前,离她的手面不过两寸。
王熙凤停住了。
萧鸿居高临下,声音不大,但街面上安静得连风都不敢吹,每个字都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二奶奶不急着看。上面有你的名字,内容你比谁都清楚。”
王熙凤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那些事,她自认做得极其隐蔽。
经手的人要么是自己的心腹,要么已经被灭了口。
旺儿那边的账,她亲手烧过三遍。
这个从北疆回来、满身杀气的武夫,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萧鸿收回马鞭,用鞭梢点了点地上那本册子:“贾二爷,要不要我帮你念出来?就在这儿念,让街坊四邻也听听你们荣国府'诗礼传家'到底传了个什么好家风。”
“别!”贾琏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蹲下去捡册子,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塞了两次没塞进去。
“世子……世子明鉴……”贾琏的嗓子干得发裂,“这些都是……都是下人胡来,我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跟我没关系。”
萧鸿打断他,语气忽然平了下来,平得比刚才骂人的时候更让人后背发毛。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把马鞭往腰间一插,双手搭在马鞍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贾琏:
“你们荣国府,连自己家的烂账都管不明白,外宅养着女人,内宅放着高利贷,上上下下烂成了筛子。”
“就这种地方,你们有脸开口说要接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去住?”
“她要是在你们府上出了半点岔子——”
萧鸿顿了一拍。
“谁来担?你担?还是你们那个成天只会在佛堂里捻珠子的二太太来担?”
贾琏的腿已经在打颤了。
不是萧鸿的气势压的,是那本册子压的。
那上面记的东西,任何一条捅到衙门去,都够他在宗族里被开祠堂请家法。
要是捅到御史台,荣国府这块金字招牌直接就得裂。
而王熙凤那几条——放贷、包揽诉讼,按大奉律,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流三千里。
王熙凤也想明白了这层。
她没再开口,因为她已经判断出来,眼前这个人手里捏着的,绝不止这半本册子。
他今天亮出来的,只是一角。
留着没亮的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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