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渣胡同最里头那间半地下室,一家六口挤在十来平方的屋里。
冬天漏风,夏天返潮。她早就盯着于正国家那院子了,那院子她每天路过至少两回,每回都要放慢脚步往里看一眼。
有一天下午,孙大妈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泼完了没急着回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跟隔壁蹲着择菜的赵婶说:“你看人家老于家那院子,十多间房子,就住两口人加一个孩子。空着那么多屋子也不嫌浪费。”
赵婶择菜的手没停:“人家那院子是祖传的,又没犯法。”
孙大妈把盆往地上一搁:“祖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爹妈也不在北京,就他一个占那么大院子,合适吗?”
赵婶怕得罪人,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端起来进了屋。
过了两天,孙大妈去街道找了一趟。她站在街道办公室门口。
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反映个情况。煤渣胡同于正国家那院子。
十多间房子,就住他一家三口,空着大半。我们家六口人挤一间半地下,孩子写作业都趴炕沿上。政策上不是说要照顾住房困难户吗?”
街道的人翻了翻本子:“于正国的房子是私产,他爹妈名下的。
人家爹妈虽然不在京城住,但户口还在这儿挂着,这房子我们暂时动不了。”
孙大妈说:“他爹妈什么工作?”街道的人说:“你打听这事干什么?”
孙大妈碰了一鼻子灰,转身走了。
她回了家,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张旧信纸,又找了一截铅笔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没人看见,但隔了两天那封举报信就从胡同口的邮筒寄出去了。
于正国被叫到我房管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走进那间灰扑扑的屋子时没有表现出意外,房管处主任姓张,正翻着一封信。
见他进来把信放下,推了推眼镜:“小于同志,有个事找你了解情况。”
于正国在他对面坐下:“您说。”
张主任把那张信纸推过来:“这是收到的匿名信,说你住房超标。十多间房就住三口人,属于‘严重超标占用’。我按流程得找你谈一下。”
于正国拿起信纸看了一眼,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啥文化的人写的。
他把信纸放回去,语气平静:“张主任,那房子是我外公留下的,家里人口是少,但那是私产。”
张主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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