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间宽阔而深沉的厅堂，乌木立柱撑起高敞的穹顶，两侧列着长案和坐席，朝南的主位空着，那是曹操平日议事时坐的位置。
此刻厅中坐满了人，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衣冠俨然。
有人端着酒樽，有人微微眯着眼，有人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先开口的是夏侯惇。
他把酒樽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主公功盖天下，扫平四方，受封魏公、加九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荀令君，您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特意侧过头，目光越过几排坐席，落在厅堂东侧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许褚在一旁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素来不多话，但这一个点头已经足够表明立场。
曹仁和曹洪也都微微颔首，武将这边几乎是一边倒地认同。
文臣那一侧则安静得多。
华歆端坐不语，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指尖轻轻敲着杯沿，节奏不紧不慢。
王朗捋着胡须，嘴角似乎含着一丝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而坐在后排的董昭，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那一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明眼人一看便知，魏公之议由他牵头，这事若成，他在新朝格局中的地位将再上一层。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的方向都是同一个——荀彧。
他就坐在东侧的席位上，素色衣袍，身姿挺拔，像一株被月光洗过的竹。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既没有去端，也没有续。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天幕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流。
他方才从头到尾看完了那个故事。
他看见自己站在曹操面前，说出“道分两路，再难同心”。
他看见曹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偏厅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节攥着衣袖攥得泛白。
他看见那只空食盒被缓缓揭开，看见自己望着空无一物的盒底，说出“汉禄已尽”四个字。
那些画面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另一个人的一生。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幕。
明公终其一生，止步魏王，从未跨出称帝那一步时，他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他原以为故事会在明公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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