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船身两侧刚刚平缓下来的水流,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凶狠的湍急。
像是某种被她无意间压制的力量,在她收回注意力的瞬间,又重新获得了自由。
张怀民什么也没注意到。
他正忙着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自己的胃。
“欲入其门,须有导引。执香循光,乃得其门。自擅而往,魂散无际。
永沦彼界,莫复相寻——”
最后一句落下时,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张怀民被这一震差点从船上甩下去,双手死死抓住船沿,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瞳孔却骤然收缩。
暗河变了。
河水不再是先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而是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昏黄色泽。
那颜色浑浊而晦暗,像是被泥沙搅浑的水,又像是被夕阳染黄的长河,在船头那盏青铜油灯的映照下,泛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微光。
张开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片昏黄的水面上。
两岸的景象也在变化。
原本逼仄的岩壁开始变得开阔,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而荒凉的河岸。
岸上雾气弥漫,影影绰绰间,似乎能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雾气中徘徊,无声无息,像是迷失在雾中的旅人,永远找不到归路。
温度骤降。
冷意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张怀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清了。
船下的河,已经不再是一条暗河了。
水是浑黄的,不见底,看不见任何鱼虾水草,只有一层层细密的涟漪在河面上无声地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沉浮。
水下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船底,试图将船拖入深渊。
岸边的雾气中那些模糊的影子,他隐约看清了其中一个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却又不是真正的人,因为它没有脸。
它的面部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五官,只剩下一张平滑的面皮。
张怀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爷、爷爷……”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句,“这是……”
张治忠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把手里的船桨递了过来,递给张怀民。
那根船桨乌黑发亮,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握在手中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仿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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