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他后来拼命变强、拼命厮杀、拼命攒人脉、拼命攒家底、拼命站稳脚跟,从来不是贪恋岭南的繁华烟火、痴迷市井的名利虚名。
他所有的拼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孤勇,本质上都是极致的恐惧、极致的不安、极致的自我救赎。
他太怕了。
他怕再次孤身无依、任人拿捏;怕再次无端被囚、失去自由;怕再次沦为无根蝼蚁、被人肆意交易;怕再次坠入暗无天日、无人救赎的绝境。他拼尽全力变强、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拼尽全力筑起坚硬铠甲,只为再也不用体会当年的卑微惶恐,再也不用经历当年的绝境绝望。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让你身处绝境、历经苦难,而是你拼尽全力逃离苦难、挣脱深渊、铠甲护身,最终却发现,苦难早已融入骨血、刻入灵魂,变成了你本身的一部分。
他拼了十三年的命,护住了身躯、站稳了脚跟、挣来了体面,却终究护不住残破的心神、挡不住复发的旧疾、逃不开根深蒂固的梦魇。
窗外的冬风愈发凛冽、愈发苍凉,呜呜咽咽、穿梭街巷,持续拍打、撞击着老旧的玻璃窗。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规整冰冷、毫无温度,像极了当年收容所铁门不停开合、反复锁闭的冷硬动静,又像深夜无人的监舍里,孤独、绝望、无尽孤寂的心跳回响。
风声穿窗而入,裹挟着岭南深冬的湿冷寒气,掠过他的发梢、拂过他的眉眼、浸透他的衣衫,吹得他浑身冰凉、心神萧瑟,却吹不散眼底的迷茫、心底的沉重、灵魂的阴霾。
陈建军缓缓抬起沉重酸胀、涣散无神的眼眸,目光穿透漆黑的窗幕,望向远处繁华散尽、灯火点点的小镇夜色。
这一刻,心底缠绕了十三年的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侥幸、所有迟疑,尽数崩塌、彻底清零、荡然无存。
曾经的他,无数次心存侥幸、无数次自我催眠、无数次咬牙坚持。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凶狠、足够隐忍、足够强大,就可以彻底抹平过往的伤痕,彻底摆脱漂泊的卑微,彻底挣脱命运的枷锁,彻底在樟木头这片土地站稳脚跟、扎根立足、安稳余生。
他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人脉、足够的家底、足够的地位、足够的底气,就能护住自己的心神、治愈自己的创伤、终结自己的梦魇。
可十三年浮沉厮杀、十三年风雨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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