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放缓、慢慢平稳,刺耳的引擎轰鸣慢慢低沉、渐渐平息,最终彻底熄火、归于安静。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安宁,没有山林风声、没有工地噪音、没有机器轰鸣、没有看守的怒骂,只有远处城市隐约、温柔、遥远的车流鸣笛,陌生又鲜活、温柔又治愈。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僵硬了一路的身躯、悬了一路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彻底放下。浑身积攒的所有力气、所有支撑、所有韧劲,瞬间被彻底抽干、尽数消散,我浑身酸软无力、几近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厚厚的黄沙之中,连抬手、睁眼、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头顶密闭厚重的帆布,忽然被人轻轻掀开、缓缓拉开。一道刺眼、明亮、温暖的白昼强光,骤然倾泻而入,直直照进漆黑密闭的车斗里,瞬间驱散了一路的黑暗与压抑。我下意识紧紧眯起双眼、微微偏头,极力躲避刺眼的光线,视线模糊恍惚之间,看见那个中年司机探进头来,黝黑沧桑的脸庞在天光之下,格外沉稳、格外宽厚、格外让人安心。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沉默地伸出粗糙宽厚、结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拽、轻轻一拉,将我从厚厚的黄沙堆里稳稳拽了出来、扶了起来。
浑身干燥细碎的黄沙,顺着我的发丝、眉眼、脖颈、耳廓、衣衫、四肢哗哗坠落、簌簌落地,扬起一阵轻薄的尘土。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沾满细碎黄沙,满身狼狈、满身疲惫、满身伤痕,像一尊破败荒芜、历经劫难的沙塑,狼狈不堪、不堪入目。
双腿酸软无力、发麻发僵,膝盖旧伤新痛叠加在一起,刺痛难忍、支撑不住身体,根本无法稳稳站立。我只能死死扶着货车冰冷坚硬的栏杆,大口大口、贪婪急促地呼吸着新鲜、自由、清凉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温热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细沙、残留的汗水污渍,顺着眼角肆意滑落、奔涌不止,在布满尘灰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浑浊干净的痕迹。积压了二十七天的委屈、恐惧、痛苦、折磨、庆幸、后怕、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尽数释放,无声的泪水汹涌不止、止不住地流淌。这泪水,是劫后余生的颤抖,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重获自由的狂喜,是熬过苦难的释然,也是历经绝境的茫然。
“下车吧。”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淡、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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