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遍地碎石裸露、沟壑纵横,雨水常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沟,坑洼不平、崎岖难行。
若是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条每日数百人往返的山路。仿佛那场持续数年、榨尽无数人命的黑色工地,从来未曾存在过,那些日夜不休的挣扎、那些惨烈无声的死亡、那些堆积如山的苦难,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相信的虚妄噩梦。
一路下行,我始终沉默无言,心底翻涌的回忆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我彻底吞没。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眉眼、神态、身形、声音,分毫未变、历历在目,比昨日刚刚发生还要清晰。
我最先想起的是贵州少年小吴。
他离世那年,和我一模一样,只有十九岁。
同样的年少青涩、同样的背井离乡、同样的满心期许、同样的一无所有。唯一不同的是,我侥幸活了下来,熬过了炼狱、走出了黑暗、守住了性命,而他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永远定格在了最纯粹、最炽热、最不甘的十九岁。
小吴来自贵州深山最偏远、最贫瘠的村落。那里群山环绕、交通闭塞、土地贫瘠,世代靠薄田度日,一辈子困在大山之中,难有出头之日。他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父母老实本分、淳朴善良,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辛苦苦一辈子,依旧摆脱不了贫穷的桎梏。家中弟妹年幼,尚且不懂世事,全家的生计、未来的希望,都沉甸甸压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为了替父母分担重担,为了给弟妹攒学费,为了给贫瘠的家里搏一条出路,他早早辍学、告别校园,揣着家里拼凑的几百块路费,带着一身青涩懵懂、一腔滚烫热忱、满心美好期许,第一次走出连绵大山,千里迢迢南下广东。
他和所有外出务工的底层少年一样,天真地以为,只要肯吃苦、肯卖力、肯脚踏实地,只要不怕累、不怕脏、不怕苦,就能凭自己的双手挣到血汗钱,就能改善家境、撑起家庭、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的愿望朴素、纯粹、卑微,仅仅是好好活着、好好养家、好好过日子。
初到工地时,他眉眼干净、眼神炽热、笑容腼腆,带着大山少年独有的淳朴、真诚与韧劲。他不怕累、不怕脏、不怕重,别人偷懒歇息的时候,他依旧埋头苦干、默默出力;别人抱怨辛苦、发泄烦闷的时候,他总是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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