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彻底沉入混沌的时刻,身侧的阿远,身躯忽然极其细微地轻轻蜷了一下。
动作极轻、极淡,若是旁人必定无法察觉,可我整日与他相伴、时时留意他的状态,对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所有隐忍的状态,都熟悉到极致。我瞬间捕捉到了他这一丝细微的异动,心头骤然一紧,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紧接着,他原本平稳浅促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骤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气息,随即变得愈发紊乱、愈发浅促、愈发艰难。原本微微舒展的眉心,狠狠向内蹙起,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浅浅的一层冷汗迅速铺满他的额头,顺着憔悴苍白的侧脸,缓缓向下滑落,划过下颌,没入破旧的衣领之中。
痛。
他一定是疼得厉害。
我心口骤然收紧,酸涩与愧疚瞬间翻涌,密密麻麻堵满整个胸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静静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眼底的温热不受控制地悄然翻涌,却死死忍住,不敢有半点动作,生怕惊扰了他。
我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整整一个通宵,流水线高速运转、产量层层加码,所有人都被逼迫着极限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我因为体力透支、心神恍惚,数次操作失误、动作滞涩,是阿远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替我兜底、替我补救、替我收拾残局。我犯错堆货,他替我快速清理;我动作滞后,他替我衔接流程;我体力不支摇摇欲坠,他全程侧身护着我、稳住我的身形。
通宵结束之后,所有人匆忙赶回宿舍休憩,我浑身酸痛、脚步虚浮、几近无法行走,又是他强忍疲惫、强忍伤痛,一路搀扶着我、拖着我,一步步挪回宿舍,全程负重承压,耗尽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腰侧那道旧伤,本就从未彻底痊愈,本就脆弱不堪、极易复发。经过昨夜整夜的站立紧绷、极速劳作、弯腰屈伸,再加上清晨搀扶我的负重拉扯,层层叠加的劳损与压力,彻底撕裂了原本愈合薄弱的创面,让潜藏在肌理深处、骨骼缝隙里的淤血与隐痛,彻底爆发、肆意翻涌。
此刻的他,哪怕深陷沉睡,也依旧在独自承受这份钻心刺骨的剧痛。
可他依旧没有半点声响、没有丝毫异动、没有半分**。他只是本能地蜷缩身躯、护住痛处,绷紧所有筋骨,默默隐忍、默默硬扛、默默承受。
我太了解他了。
阿远这辈子,向来如此。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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