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此起彼伏的低低喘息、隐忍压抑的闷哼、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属于炼狱劳工的苦难悲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通宵劳作后的解散,从来都不是解脱、从来都不是救赎、从来都不是终点。它仅仅是新一轮苦难来临之前,短暂到极致、珍贵到极致的片刻喘息,是无尽煎熬里强行拆分出来的一丝留白。每个人都清楚,我们仅有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这短短百余分钟,是二十四小时残酷轮转里唯一的喘息机会,是支撑所有人熬过日复一日酷刑压榨的唯一念想、唯一寄托、唯一微光。
方才肆意掌控我们生死、随意责罚我们身心的看守,早已转身悠然离去。皮鞋踩踏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肆意与漠然,彻底消失在幽深的厂房通道尽头。对于他而言,通宵值守、看管劳工,不过是一份轻松闲适的差事,熬完一夜便是彻底的结束,余下的时间尽可安然休憩、肆意享乐。可对于我们这群被禁锢的劳工而言,苦难从来没有终点、从来没有落幕,只有一轮又一轮、永不停歇的重复压榨与身心折磨。
我被阿远稳稳搀扶着,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地缓慢挪出冰冷压抑的车间大门。
踏出车间的瞬间,山间微凉的晨风迎面扑面而来。风里带着深山草木的清冽湿润、山野泥土的质朴气息,本该是清新治愈的自然晚风,可落在我燥热发胀、虚弱不堪、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却冷得刺骨寒凉、冻得人心头发颤。凛冽的风直直灌入衣领、袖口、裤脚,顺着皮肤游走,精准掠过我后背溃烂发炎的伤口创面。
冷热骤然交替,带来一阵细密尖锐、钻心刺骨的冷痛,顺着破损的皮肉一点点渗入骨缝、蔓延脊椎、浸透五脏六腑,激得我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通体寒凉、瑟瑟发抖。
抬眼望去,室外的天光已然彻底大亮,朝日东升,霞光铺地,整座深山都被温柔澄澈的晨光笼罩。清晨的阳光透亮柔和、温暖明媚,洒落整片连绵起伏的山野,远山青翠叠嶂、层次分明,草木鲜嫩鲜活、随风摇曳,林间山鸟啼鸣清脆、婉转悠扬,清风拂叶、簌簌作响,晨光铺洒大地、温柔无垠。
眼前的世间万物,都在晨光里复苏、鲜活、生长、绽放,处处皆是生机、处处皆是温柔、处处皆是希望、处处皆是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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