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轰鸣咆哮、响彻整夜、折磨整夜的机器,终于缓缓减速、缓缓停转、缓缓沉寂。
轰隆隆的狂暴声响一点点褪去、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归于平静。
熟悉、死寂、空旷的安静,再次彻底笼罩整座偌大的厂房。
整夜聒噪不休、折磨不止的机器轰鸣彻底消散殆尽,空旷的车间里,只剩下我和阿远两道粗重、疲惫、微弱、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晨光里轻轻回荡、微微起伏。
窗外的天光彻底破开厚重的夜色,清晨微凉、淡薄、干净的微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斜斜洒落、铺满油污遍地的冰冷地面,照亮满地整夜劳作的痕迹、满地塑胶碎屑、满地灰尘油污,也照亮我满身伤痕、满身疲惫、满身沧桑的狼狈身影。
我极其僵硬、极其迟缓地抬起那双早已麻木溃烂、伤痕累累、油污根深蒂固的双手。
掌心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新旧裂口密密麻麻、狰狞可怖,暗红的血丝、发黑的油污、发白的溃烂创面交错纵横,深深扎根在肌理深处,洗不掉、擦不净、消不去。
后背的棍伤隐隐发烫、微微渗血,衣衫粘连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
膝盖的淤青淤血厚重暗沉,混着油污灰尘,狼狈丑陋、触目惊心。
我静静看着自己这双被炼狱折磨得面目全非、残破不堪的手,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