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此刻是清晨、正午还是黄昏,分不清自己已经麻木劳作了一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整整一个昼夜。我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身体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从四肢到躯干,从皮肉到筋骨,最后连心底仅剩的韧劲都被一点点抽空、碾碎、掠夺。
我的双腿早已僵硬酸胀、麻木发木,双脚死死钉在满是油污、碎屑、积水打滑的水泥地面上,不敢有丝毫晃动、分毫挪动。腰背长时间紧绷前倾,肌肉持续僵持痉挛,得不到一秒钟的放松,一阵阵钻心的酸痛顺着脊椎节节蔓延、层层渗透,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钢针,不停穿刺、拉扯、碾压着我的每一寸骨头,酸胀、刺痛、僵硬、无力交织在一起,让人坐立难安、站立难熬,每一秒站立都是极致的折磨。
最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枯竭。
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没有变化、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眼前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货品、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一模一样昏暗压抑的厂房、一模一样麻木死寂的人群。人的意志会在这种极致单调、极致压抑、极致无望的循环里,被一点点磨平、磨碎、磨灭,最后彻底沦为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劳作机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都眼神死寂、面无表情。
不是他们天生麻木、天生冷漠、天生没有情绪,是漫长的炼狱苦役,剥夺了他们喜怒哀乐的资格。大悲大喜、大哀大惧,都是正常人的情绪,而在这里,人只是耗材,耗材不需要情绪,只需要不停运转、不停劳作、不停消耗。
不知在麻木与剧痛中硬生生熬了多少个无边无际的时辰,远处终于穿透层层机器轰鸣,传来看守粗哑、粗暴、毫无温度的喊话声,冰冷又霸道,砸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停线!吃饭!十分钟!准时归位!超时者,扣饭加罚两小时站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骤然停歇。
巨大的噪音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死寂形成强烈的听觉反差,让人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阵阵发空、前庭眩晕。短暂的安静里,数百道粗重、疲惫、急促、浑浊的喘息声瞬间浮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座空旷压抑的厂房。那不是活人舒畅的呼吸,是一群被榨干体力的囚徒,濒临透支、勉强续命的微弱残喘,低沉、苦涩、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沉。
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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