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院场。白日里喧嚣压抑、棍棒交错、人声沉闷、脚步杂乱的劳作场面彻底消散,所有的动态、所有的声响、所有的烟火气尽数褪去。热闹的表象褪去之后,只剩下满目狼藉、寸草不生、枯裂荒芜、死气沉沉的黄土空地。整片场地被我们整日清运、平整、修补、夯实,变得规整干净、毫无杂物,却也愈发死寂荒凉、毫无生机,唯有两个孤零零的单薄身影,如同被无形铁钉钉死在冰冷夜色里的木偶,静静伫立、静静跪地,默默承受着无人问津、无人怜悯、无人终止的长夜刑罚。
西侧场地正中央,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依旧维持着双膝跪地、腰背挺直、头颅微垂、纹丝不动的僵硬姿势。从正午烈日最毒辣、温度最高、紫外线最刺眼的正午时分,一直跪到夜色深沉、晚风刺骨、天地漆黑的深夜,整整六七个时辰,烈日炙烤、高温蒸晒、饥饿脱水、屈辱碾压,未曾有过半分挪动、半分松懈、半分弯腰。
我至今清晰刻骨地记得他白日崩溃的模样,记得他稚嫩青涩的脸庞上挂满绝望的泪水,记得他慌乱无措、卑微无力的反复解释,记得他哀求求饶、颤抖沙哑的语气,记得硬邦邦的橡胶棍一次次狠狠落在他单薄瘦削的后背上,发出沉闷压抑、让人头皮发麻的砰砰声响。可此刻,所有的鲜活、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早已被漫长的暴晒、极致的屈辱、无尽的饥饿、透支的疲惫彻底磨平、耗尽、碾碎、湮灭。
他脸上的泪痕早已被正午的烈日高温彻底蒸干,不留半点水渍,只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弯弯曲曲的污痕,混杂着整日劳作的厚重汗渍、黄土飞扬的尘垢、风吹日晒的灰泥,厚厚糊在眉眼、脸颊、鼻梁、嘴唇之上,形成一层坚硬、干燥、肮脏的垢壳,彻底遮住了他原本干净澄澈、带着少年稚气、透着青涩光亮的眉眼。白日里被棍棒抽打、烈日暴晒打红、烫得滚烫的脸颊,此刻彻底褪去所有血色、所有温度,变得灰白死寂、毫无生气、僵硬干涩。干裂起皮、层层翻卷的嘴唇被他死死抿着,抿得发白、抿得僵硬、抿得毫无弧度,口腔早已干涩开裂,连一丝津液都无,没有一丝开合的力气,更没有半点发声的底气。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身前方寸之地的黄土地面,目光涣散、焦距尽失、神色空茫,没有情绪、没有光亮、没有波澜、没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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