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讲起樟木头的恐怖。有人为了赎人,倾尽外出务工数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夜归零、空手而归,数年辛苦付诸东流;有人没钱赎身,被扔进农场日夜苦役,天不亮起床干活,深夜才能休息,吃不饱、穿不暖,稍有懈怠就会被打骂体罚,受尽折磨;更有无数身体孱弱、体质薄弱的人,在高强度的劳作里累倒、病倒,无人医治、无人过问,最后悄无声息地病死、累死在农场里,尸骨无人收、家人无人知,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异乡,再也没能踏出牢笼半步。
在这里,没有道理、没有公平、****,只有服从、劳作、受罪、认命。
我望着眼前这个瘦小无助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这般年纪,本该在老家的学堂里读书识字、无忧无虑,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任性、被呵护疼爱,本该拥有干净明亮的未来、安稳美好的青春。可偏偏生在贫苦家庭,偏偏赶上背井离乡的浪潮,小小年纪便被迫远离故土、辞别亲人,千里迢迢奔赴陌生的南方,试图靠自己的双手挣点小钱,替家里分担压力、改善生活。
他满心赤诚、满心期盼、满心纯粹,以为出来打工就能挣钱、就能养家、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出门闯荡,就落入了这样的绝境,被困在这冰冷的铁笼里,前路未知、命运难测,连能否活着回家都是未知数。
这片看似繁华富庶的南方热土,包容了工厂的扩张、包容了城市的发展、包容了老板的财富,却唯独容不下一个少年的谋生期盼,容不下我们底层人的卑微活路。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酸涩与绝望,尽量放柔自己的语气,放缓语速,生怕吓到这个已经极度恐惧的孩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住自己的胸口,肩膀微微蜷缩,拘谨又怯懦,小声嗫嚅道:“小……小军。我姓王,叫王小军。”
“多大了?”我继续轻声问。
“十五。”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像一根尖锐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我呼吸一滞、心头酸涩。
十五岁。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年纪,胸腔里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愤怒、心疼、无奈、悲凉层层交织,死死缠绕着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十五岁,多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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