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阿强从未在这间宿舍居住过、从未在这条流水线劳作过、从未在这座小镇挣扎过,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众人的麻木与时光的洪流,悄然抹去。
老周一边麻利地套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随口和身旁的工友闲聊,语气松弛、毫无波澜:“这一觉睡得踏实,夜里没那么闷热,今天天气能凉快些,流水线干活总算能轻松点,不用满身大汗熬一天。”
身旁另一个年轻工友一边快速梳理着乱糟糟的短发,一边随口接话,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疲惫与随意:“可不是嘛,昨天那鬼天气热得要命,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一身汗黏糊糊贴在身上,又闷又痒,难受得很。对了,前天夜里私自离岗的那个小子,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了苦,心野得很,熬不住厂里的规矩和劳累,跑路太正常了。”
“本来就是这个理。打工哪有熬一辈子的,流水线又累又枯燥,还要天天被组长盯着骂、被规矩管着,谁受得了。走了也好,自由自在,不用困在厂里熬命,也算解脱了。”旁边又一名工友附和着,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底层人见惯离合的麻木。
短短几句随口闲谈,轻飘飘、无重量、无波澜,就如此轻易地带过了阿强的一生绝境,带过了他所有的委屈、苦难、不甘与绝望。在他们眼里,阿强只是一个吃不了苦、任性跑路、逃离工厂的普通少年,是万千打工者中最寻常的一次离岗出走,不值一提、不值惋惜、不值深究。
没有人知晓、没有人愿意深究,阿强从来不是心野出走、不是熬不住苦、不是向往自由、不是厌倦劳作。他是被一纸冰冷的流动人口规矩、一次突如其来的夜间清查、一张无力办理的暂住证,硬生生困死在了异乡的绝境里。他所有的前路被折断、所有的希望被碾碎、所有的生路被封死,他连选择逃离、选择放弃、选择回归平凡的资格,都被冰冷的规则彻底剥夺、彻底碾碎。
我静静坐在床沿,脊背挺直、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地听着周遭松弛的谈笑风生、随意的唏嘘感慨,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刺骨的大手死死攥住,力道越来越重,疼得我呼吸发紧、胸腔发闷、指尖发麻。
无数反驳的话语、无数委屈的诉说、无数真相的辩解,在心底疯狂翻涌、冲撞、沸腾,我想大声告诉他们,阿强不是跑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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