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肩膀微微颤抖着。堂屋里只剩下灯泡“嗡嗡”的响声,还有屋外传来的蝉鸣,格外刺耳。陈建军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脚下的碎石子依旧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沉重。他看着父亲膝盖上那张米黄色的纸,心里早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陈建军同学,经省招生委员会批准,你被我校农学专业录取,学制三年……”那些字,他在梦里都能念出来,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结果。
农学专业。在1991年,农学专业虽然不如师范、医学专业热门,却也是正经的中专专业,毕业之后能分到乡镇农技站,做一名农技员,虽然工资不高,却是“国家干部”,能吃上商品粮,这是多少农村孩子梦寐以求的归宿。他考了两次,去年差八分,落榜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长江边坐到半夜,对着黑沉沉的江水发誓——明年一定考上。那时候,村里考上中专的人寥寥无几,考上了就是“状元”,能让全家都扬眉吐气。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军,你是咱们班最有希望的”,还特意给他找了旧课本,让他好好复读。
他白天帮家里种田、插秧、打农药,干最苦最累的活,晚上就着煤油灯看书,煤油灯的光很暗,熏得眼睛发酸,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他就抹点肥皂水,硬熬了三百多个夜晚,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课本翻得卷了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今年分数够了,虽然只是中专,但好歹是跳出农门的跳板——户口能转成城镇,毕业包分配,吃商品粮,不用再像父辈一样,一辈子被土地束缚。可那又怎样呢?
父亲去年在采石场被石头砸了脚,采石场是镇上为数不多的“非农活”,能挣点现钱,可危险得很,父亲为了多挣几块钱,拼命干活,结果被石头砸了脚,养了半年才好,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重活干不了,只能做些轻便的农活。母亲有老胃病,常年吃药,那时候的药虽然不贵,却也经不起常年吃,母亲常常疼得直不起腰,却舍不得去医院,只能靠一些偏方缓解,脸色蜡黄得像一张纸。大哥建国二十五了,对象说了三四个都没成,人家嫌他家穷,拿不出彩礼,这是大哥的心病,也是全家的心病。妹妹秀兰才十三岁,学习成绩比他还好,脑子也灵,老师说她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往后上高中、考大学,哪样不要钱?家里的日子,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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