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49年,冬。
新沪城的第一片雪,坠落在凌晨三点的死寂里。
那不是寻常的飘落。它先是挣脱了平流层底部数百米气旋的撕扯,带着高空零下四十度的凛冽,轻巧地撞向第一层浮空能量幕墙——淡蓝色的光膜如绷紧的蝉翼般轻轻震颤,将外层裹挟着宇宙射线的寒雪过滤成最细腻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冰晶,连风都被挡在了光膜之外。它继续下坠,穿过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恒温隔离膜,每穿过一层,周遭的温度便抬升一度,直到撞进纵横交错的量子信号光幕里。鎏金般的数据流在夜色里无声奔涌,像无数条流动的星河,雪花从光幕中穿行而过,身后拖出一串转瞬即逝的细碎光斑,像流星划过夜空时遗落的星屑。
再往下,是离地百米的低空轨道,银色的磁悬浮车体以六百公里的时速划破夜空,如奔涌的星河川流不息。车身上循环播放的全息广告光影在冰晶表面飞速掠过,从基因永生的完美人像,到星际移民的盛大宣传,光怪陆离的影像只在它身上停留了万分之一秒,便被甩在了身后。最终,它像一封被整个世界遗忘的遗书,轻飘飘地、带着一身从高空到尘世的温差,落在了量子意识研究所天台冰冷的哑光合金栏杆上。
然而,栏杆之下的城市,是滚烫的。
地核深处聚变反应堆永不停歇的低频震颤,亿万家庭恒温系统出风口涌出的热浪,浮空城底层无数机械轴承运转时散出的余热,共同在这座钢铁森林里蒸腾起一股滚滚的、人造的热浪。这片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雪花,甫一接触栏杆的金属表面,便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滋”响,像一声濒死的叹息,瞬间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它只在冰冷的合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像谁在钢铁上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不过半秒,便被穿堂而过的凛冽夜风擦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台的风,是带着刀子的。
风卷着碎雪刮过天台的每一寸角落,刮在金属外壁上发出呜咽般的锐响,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哭嚎。林深就站在这片风里,身上仅穿了一件薄得像一层蝉翼的米白色羊绒衫,衣摆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的轮廓。他像是感觉不到冷,指尖缓缓抚过那道刚消失的水痕,掌心36.5度的体温与栏杆零下十度的寒意在指腹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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