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刺鼻的煤油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刚腾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苏婉婉快步走出东厢房,目光扫向西南角柴堆。地砖缝隙里浸着暗色油污,两根被掰断的火柴头斜插在烂泥里,带着一股刚划灭的硫磺酸气。
她抬脚把泥土踢过去盖住油渍,眼神冷了下来。
敢往全是易燃呢子料的院里泼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眼红病,是要借着火势搞人命官司。
还没等她开口叫小林去查,胡同口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自行车铃铛声,紧接着是边三轮发动机沉闷的突突轰鸣!
“突突突——嘎吱!”
急刹车轮胎摩擦石子路,带起半人高的泥灰。
三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横七竖八堵在院门外,正中央停着一辆墨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车上跳下四五个穿灰卡其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人人臂上箍着扎眼的红袖章。
带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颊消瘦,眼皮耷拉着,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叠出深折痕的红杠信纸。
区教育局纠察科赵科长。
身后跟着街道革委会治安科副科长,还有两个提着绝缘胶布、腰挎万用表的供电所电工。
这阵仗,在大院胡同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哟,领导同志们可算来了!”
一道尖刻嗓门在斜对面水房边拔地而起。王家媳妇端着只缺了口的搪瓷大碗,里头盛着半碗发灰的苞米面糊糊,一双三角眼泛着毒蛇信子般的兴奋光芒。
她一边嚼着咸菜,一边冲着围上来的街坊挤眉弄眼:“瞅见没?民兵纠察跟供电所联合办案!早跟你们说过,大着肚子考清华?糊弄鬼呢!分明是借着生娃的幌子在大院里搞资本主义黑作坊!私拉国家动力电,私印黄色反动黑材料,这回神仙下凡也保不住她!”
几声附和的嗤笑从阴暗门道里飘出来。
院里原本准备夜读的几个年轻知青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沈辉手一抖,墨水瓶在水泥桌沿上碰得当啷作响,黑墨溅在手背上:“赵……赵科长他们真来了……苏姐,后墙矮,我翻过去把正房那两箱油印试卷全烧了!不能连累你!”
另外两个小青年脸色煞白,甚至开始手忙脚乱地撕扯黑板上的力学示意图。
“慌什么?手都给我放下。”
苏婉婉声音不高,却冷硬得像一块生铁,砸得慌乱的人群猛地一滞。
她低头理了理墨绿毛呢外套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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