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没走,反而把那间漏风的破屋子拾掇得愈发利索。
早晨的太阳刚冒出个红边儿,苏婉婉就抱着那床被血污浸透、又沾满了沙尘的厚重褥子,走到了驻地后头那条还没封冻的冰河边。
河水冷得扎骨头。
苏婉婉卷起袖口,露出一双雪白却布满了红痕的胳膊。她蹲在青石板上,把褥子一截一截地浸进冰水里,然后用力地揉搓。
“嘶——”
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缝里钻,疼得她牙根发酸。
水面上浮起一层灰扑扑的泡沫,又很快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苏婉婉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在冷风里一吹,又化作了冰。
就在她和那块厚重的湿褥子较劲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同志,大冷天的,这么重的活计,怎么不找人帮一把?”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子受过高等教育的从容与优雅。
苏婉婉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叶清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外头披着件剪裁合体的军绿色呢子大衣。她刚从文工团排练场回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提篮,里头装的是几罐黄桃罐头和几支市面上极难见到的“雪花膏”。
她是这荒原上一抹最亮眼的色。
对比之下,苏婉婉坐在泥泞的河滩边,满面尘土,蓝布衫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狼狈得像是个从土里刨出来的瓦罐。
“没那么娇贵,干得动。”
苏婉婉回了一句,反手用力一甩,那床湿透了的被褥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叶清欢走近了些,把提篮搁在旁边的干草堆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天然的优越感。
“陆连长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在前方流血,咱们家属在后方总要有个支柱。”
叶清欢从篮子里拿出一罐黄桃罐头,弯腰递了过来,那双白净得没半点茧子的手,在阳光下晃得人心烦。
“这是团里发给咱们文工团的慰问品,我也吃不完。你刚来,条件苦,这些东西能给安安补补身子。”
这话说得体面,像是最文明不过的礼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