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诀与冯春芽策马,立于万军前。
一声号令落下,一万精兵同时开拔,踏过西郊官道,震得道旁树木簌簌发抖。
盔甲的相撞之声,连绵不绝,好似一片铁灰色的雷云贴着大地滚涌而去。
晨风将那面绣着“镇北”二字的鲜红旌旗扯得猎猎作响,旗角猎猎翻卷。
不远处,沈樱与小皇帝勒马遥望。
小皇帝紧紧握着马缰,半张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那些兵卒步伐齐整得可怕。
千百双靴子同时踏下,又抬起。
仿佛这支军队不是由血肉之躯组成,而是一架被精密打造出来的钢铁巨兽。
“这……”小皇帝喉咙发紧。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令行禁止又纪律严明的精锐之师,京中那些酒囊饭袋,怕是拍马都赶不上。”
守卫皇城的御林军瞧着威风凛凛,可平时操练,不是告病,就是偷奸耍滑。
这等万人如一人的肃杀气象,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那些御林军身上。
沈樱没搭理小皇帝,她的目光始终追着冯春芽的背影,眼神崇拜又艳羡。
“早晚有一日,我要成为比兄长、比冯春芽更厉害的大将军!”她语气坚定。
信都城的百姓早就得了消息。
天不亮,他们就聚在长街两侧。
人挨着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牌坊底下,大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老人拄着拐杖靠在墙根下,谁也没有出声,只追着那一列列兵卒,一直送到城门外。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行军,于是就远远地看着,踮着脚、伸着脖子,目光在那片肃杀的军阵中急切地搜寻着。
当看见自己熟悉的亲朋好友,顶天立地的站在那里,他们既难过,又骄傲。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挤出了人群。
那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婆婆。
她背驼得像张弓,左手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竹篮,篮子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腾腾的热气正从布缝里往外冒。
大抵是腿脚不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旁边有人想扶她,被她摆手挡开。
老婆婆朝着行军队列边缘挪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谁也听不真切。
队列最外侧一名十八九岁模样的年轻兵卒注意到了老婆婆,他脚步微微一滞,下意识伸手扶住老婆婆,“婆婆,您别过来,队伍在走,当心撞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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