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这要踩下去,人都没半截了。”
陈麻子把脚往沈厉川脚印里一塞,脸上硬挤出笑:“念冬同志,以后你说亮亮坏,俺绝不说亮亮好看。”
念冬趴在沈厉川头顶,小下巴贴着他的军帽:“麻叔,踩爹爹脚。”
“这话听着咋怪怪的。”陈麻子低头瞄沈厉川的后脚印,又赶紧补一句,“俺踩脚印,不踩连长本人,俺还想活到吃鸡蛋面。”
周大勺背着锅走得一步三晃,锅沿不时磕在木棍上,发出当当响。
姜小草在队伍中间盯着新兵的脚,谁脚步乱了,她就用药包顶一下后背:“别抖,越抖越陷,草地不吃稳当人,专吃乱蹦的。”
赵根生把本子塞在怀里,铅笔夹在耳后,嘴里小声念叨:“进草地第一步,泥深,绳紧,念冬指路,亮草不可踩。”
赵铁山走在队尾,手里捏着绳结,眼睛盯着每个人的腰:“根生,先别记太多,把命记住比啥都强。”
风从草地深处吹来,带着湿腥味,吹得红绸向前一下一下点。
沈厉川按着红绸指的偏左方向探路,走得慢,却每一步都扎实。
一连像一条被绳子串起来的瘦长虫,慢慢钻进灰绿的草海里。
脚印刚在泥里压成窝,后头黑水便一点点漫上来,把来路吞得干干净净。
念冬低头看着那些消失的脚印,小手又抓紧沈厉川的头发:“爹爹,后面没了。”
沈厉川把她的小腿托稳,探路棍再一次扎进前方草皮:“不看后面,看前头。”
话音刚落,队伍左侧的泥面忽然鼓起一个圆包,啪地炸开,喷出的黑水直接打在陈麻子的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