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刺耳的吵嚷声便顺着穿堂风灌进耳朵。
“退钱!把老子门前的青石板还回来!”
“天杀的官府,好端端的石板路给刨了,铺上这一滩烂泥巴!这叫什么神仙灰?连头驴子踩上去都直往下陷!”
“这鬼东西干透了跟酥饼一样,风一吹漫天沙尘,我铺子里的蜀锦全落了灰,还怎么卖给成都府来的客商!”
几十个绸缎庄、茶行、粮行的掌柜围在街心,手里挥舞着算盘和木棍,唾沫横飞。
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满头是汗,硬顶在前面维持秩序。
街心正中央,一段约摸两丈宽、百步长的新铺路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长裂痕,最宽的缝隙能塞进两根手指。
灰白色的浆皮大片大片翘起,底层混杂的碎石完全没有结成整块,用脚尖轻轻一碾,便散落成一地粗粝的石屑。
一辆满载茶饼的木轮骡车深陷在路面中央,车轴已经倾斜,两头骡子烦躁地踏着蹄子,将碎裂的灰壳踏得啪啪碎响。
在路边的高台上,干瘦老头梁伯钧披头散发,身上的灰布短褐沾满了斑驳的白灰印子,正踩在木桶上挥舞着一把泥抹子,扯着破锣嗓子跟人对骂。
“放你们娘的狗臭屁!这是老子按照古法古方、用两千斤炭火日夜不熄烧出来的神泥!你们这群只认铜板的瞎子懂个甚!它现在碎了,那是老天爷不给面子,夜里落了霜冻!”
站在梁伯钧对面的,赫然是铁匠坊总管司空绝。
司空绝黑脸膛涨得紫红,手里抓着一把碎铁渣子,喷出的唾沫星子喷了梁伯钧一脸:“放屁的是你!梁伯钧,你少拉不出屎怪茅坑硬!昨天老子就提醒过你,你从黑水部拉来的红土铁渣根本没研磨透,里头全是粗颗粒,你非催着出窑!现在倒好,几十缸灰浆全成了豆腐渣,白白糟蹋了老子两千斤好炭!”
“司空绝,你个打铁的懂个屁的营建!”
梁伯钧蹦了起来,泥抹子差点戳到司空绝鼻尖上,“水碓房的石磨磨了三天三夜,面粉都没它细!是你给的石灰石里杂了白云石,烧出来的熟料发胀,才把地面顶裂的!”
“老子给你的石灰石是青城后山最好的青石!你自个儿配比失当,倒打一耙!”
两人越吵越凶,司空绝一把揪住了梁伯钧的衣领,梁伯钧手里的铁抹子也作势要往司空绝脑门上拍。
周围的差役拉扯不住,商贾百姓跟着起哄,整条东街乱成了一锅沸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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