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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看着那人把破掉的网边拽直,又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拆开。那双手以前拿过紫砂壶,抚过紫檀桌,挑茶末时连指尖都带着讲究。现在却指节粗了,手背晒得发黑,虎口裂着口子,指缝里都是洗不净的盐霜。
许慎舟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人的侧脸很快露出来。
是云铮。
真的是云铮。
可又不像他记忆里的云铮了。
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是在云间客二楼最里间。那天雨下得细,窗边摆着一盆兰草,云铮穿着白衬衫,袖扣是银的,坐在紫檀木桌后分茶。热水一滚,茶香就起来了。他垂着眼看茶汤,手指修长,动作慢得像在挑一根线。那时他连衬衫上的一道褶都要伸手抚平,杯口偏半寸,都会让人重新换。
那时候的云铮,站在人堆里一眼就看得出来,讲究,干净,骨子里透着云家养出来的傲气。
眼前这个人,晒得发黑,肩头被麻绳磨出几道新旧叠着的血痕,靠近锁骨那一块甚至结了厚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快散架的人字拖,鞋带断了一边,用渔线随便绑着。额前头发长了,乱糟糟垂下来,脸颊瘦得厉害,下巴和唇边全是青茬,整个人像被太阳和海风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
云铮把补好的网丢给旁边的土著男人,转身又去搬鱼。
木箱子里装满了海鱼,混着冰渣和泥,死沉。他弯腰抱起一箱,手臂上的青筋一下绷了出来,肩头那道旧伤也跟着扯开,渗出一点新鲜的红。他皱了下眉,没停,把箱子重重放上木推车,又回头去搬第二箱。
旁边有个老渔妇冲他喊了一句什么,语气不轻,大概嫌他慢了。
云铮抹了把脖子上的汗,低头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好好喝过水。
他没反驳,也没甩脸子。
以前在云间客,下面的人端茶慢了半拍,他只要抬下眼,就有人立刻把东西撤了重来。可现在,他在这里像是早就学会了忍,学会了把所有不痛快吞回去,学会了在最底下那层泥里先活着。
许慎舟站着没动,胸口却一点点发紧。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翻脸的人,也见过太多从高处摔下来的人。哭的,闹的,疯的,求人的,发狠的,什么都有。可云铮没有。
他不是躲在什么地方等人去捞,也不是抱着过去那点体面不肯放手。他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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