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下的灰在流。声音很轻,像有人拿细砂纸远远地蹭铁皮,一下,一下,停半拍,再来一下。江晨睁着眼躺了不知道多久,铁壁凉气透过外套贴在背上,脊椎骨缝里那种酸胀感从后腰慢慢爬到肩胛骨,他翻了个身。
左手压在枕头下面,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无名指根部那一圈灰白还在。戒指嵌在那圈灰白的正中间,戒圈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没有正常人的血色了,整个指根像被薄薄一层水泥糊过,摸上去是硬的,不疼,但那种硬不太对——不是骨头硬,是东西填进去之后凝固的那种硬。
他把戒指摘下来。戒圈内侧的凉意还在,金属本身不冰,像被人握热了又放下的温度。他把戒指换到中指上。
灰白跟着走了。从无名指的根部,沿着指腹的纹路慢慢爬过来,速度很慢,像墨水在宣纸上渗——不是一下子铺开,是走一条路,沿着他手指上那些细纹,一条一条地填过去。最后停在中指根部,颜色比刚才还深了半度。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哑的,像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没咽下去:“跟过来的。”
没人听见。船舱里其他人还睡着。风灵蜷在最里面的铺位上,被子蒙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抖。林霜靠在舱门边,头歪向一侧,虎口上那三行字暗着,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听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赵铁山抱着那块布仰面躺着,嘴唇微微张开,发出那种很细的呼吸声,像小孩。
江晨坐起来。铁架床响了一声,嘎吱,不大,但在安静的舱里像被人掰了一下。他停住动作,看了一眼其他人——没人醒。他把戒指攥在手里,没戴回去,光脚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
他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半壶水。他倒了半杯,水是凉的,喝了一口,舌头上那股干涩的感觉淡了一点。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左手垂着,无名指根部那一圈灰白在没戴戒指之后没有再扩散,但也没退。他用右手拇指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块皮肤——刮不掉,指甲滑过去了,像刮在光滑的石头上。他缩回手。
“没用的。”
声音从角落传来。林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缩在最里面的铺位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顶上。她没开灯,灰光从窗外渗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瞳孔颜色在灰光里看不太清。
“你试过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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